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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方卓确立国足打法 中伊之战比的是耐心
金元or足球 谁是真正的老大?
一个商人的背影离去了,一个王朝的背影离去了,一个叫“弗洛伦蒂诺”财阀的足球名字被删除了。
你可以夸张地把它比拟成克伦威尔向议会的请辞,你可以把它粘贴成弗朗哥政权倒台的情节——弗洛伦蒂诺,这个在欧洲建筑界和足球界跺跺脚地球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个赫赫威名甚至震晕中国足坛的巨款,当他沉沉地向皇马董事会说“这是该我离开的时候了”——这肯定不是一场简单的欧陆风云际会和权力变更,这是一个时代,一个以资本为利器向传统足球经营开战并曾经步步胜利的时代汐落了,它直接引发的疑问是:一个叫“金元”的时代是不是行将结束了?
我们只注意到之于足球技战术的时代变迁,我们只记住从“WM”阵型到“群狼战术”到“核战术”到“全攻全守”或者“楔形”“圣诞树”的每次变革,但这次我们必须记住这样一个时刻——2006年2月28日星期二凌晨,弗洛伦蒂洛.佩雷斯摸了摸日渐稀薄的支票簿,看了看愈行愈落的名次,带走他的金元,扔下他的金元梦想,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只带走无限惆怅。
而这个时候,离皇马替代曼联成为全球去年进帐最多俱乐部只有两个月零27天,离皇马被一个叫马洛卡的小俱乐部战胜可能只有两小时27分钟。这直接说明,弗洛伦蒂诺的金元救不了皇马,而且金元也救不了皇马的弗洛伦蒂洛。当谁也救不了谁时,就只有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
一个商人的离去可以了无声息,一个时代的结束却轰然有声!
我们无法数清5年来弗洛伦蒂诺为皇马注入了多少钱,我们似乎也数不清这5年来弗洛伦蒂诺炒掉多少教练,但我们却可以轻易数清这些钱为皇马带来了多少荣耀——1个,只有1个欧洲冠军联赛冠军!
一个形象化的比喻是:我们曾以为这是星空灿烂,最后发现不过是夜空中飞舞过一群萤火虫——在弗洛伦蒂诺乘坐那艘五千万欧元打造的私家游轮孤独行驶在地中海上时,他一定要思考这个要命的问题:金元+足球=?
可以想像皇马在下周的欧冠比赛的命运。
可以想像皇马即将扶植一个商业权力的傀儡。
可以想像罗纳尔多在伯纳乌最后一个支持者离去后也会离去。
而且必须想像——那个曾被疯炒的“国安+皇马”的计划将怎么无生无息就寿终正寝。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弗洛伦蒂诺离去后,下一个是谁?是阿布吗,是那个花钱比弗洛伦蒂诺还要嚣张的阿布吗?
是足球的足球,还是金元的足球?看来这个持续五年的战争将有一个阶段性结果了,历史肯定会以本来面目示人,但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不知道真正的历史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也许切尔西与巴萨的战斗会给我们某种球场内的启示,也许切尔西客场翻盘是给金元足球最后一剂强心针——我无意评判金元和足球谁更接近于足球未来的真相,但我却肯定这场战斗将会无比惨烈,只为一点:金元or足球,谁才是这个江湖真正的老大?
套用宇宙发展的原理就是:满天繁星制造了黑洞,然后就被黑洞吞噬;日益膨胀的黑洞又制造新一轮满天的繁星,然后再被黑洞吞吐。
宇宙如此,皇马亦如此。 (转自李承鹏博客)
李金羽为何失宠?
战死和复活(7)
问:是什么呢?
答:不,没什么,甭去管它。我敢打赌,不管怎样,两年之后,佛罗伦萨一定会升入乙级队。我还想说明一点:那一次在弗兰奇球场(佛罗伦萨主球场)收集的浅紫色围巾,我从来没有除下来过。
问:我明白,明白极了。让我们回到4月21日。你的队友欢呼着,把你抬起来抛向了空中。
答:那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很好。那是一种感情,在那一次,我很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感情。我感觉它仿佛是兄弟般的拥抱,它就在场上,就隐藏在摄影师的中间。它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它的存在,说它就在那儿,然而那一次,它却一下子出现了。
问:是什么呢?
答:是一种气氛,它让整个更衣室和整个球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场上会发生些什么。都知道我会进球,都知道我们会赢。仿佛一切都是准备好的。但是,在我刚刚上场的时候,人们都认为我不会进球。可是实际上,我在三分钟以后就进了球。场下的喝彩声大得吓人。
问:你当时的感觉。
答:最令人高兴的事莫过于战胜逆境。生活是一场持久的战斗,人总是会面对这样那样的问题,总是会面对阻碍。但是当你去做了,而且达到自己的目标时,你就会获得最大的喜悦。
问:对于第二个进球,你的记忆是怎样的?
答:当时,差点儿又弄断了膝盖。我做动作时,把膝盖弯曲得很厉害。但我的膝盖刚刚痊愈,还没有能完全适应幅度很大的动作。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问:第二天你的麻烦就来了。媒体开始宣传:属于国家队的巴乔。议会发言、电视讨论、专题报道,全部是关于你的奇迹般的康复。
答:那次康复是有点儿特殊,但是却一点儿算不上什么奇迹。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问:巴乔迷又一次复兴了?
答:我感到很荣幸,但是我保留我的意见。好像有谁曾经说过,意大利是一个喜欢为胜利者跑赞助的国家。
问:晏尼欧·佛拉诺①。
答:对,就是他。在这些到现场来看球的球迷中,可能有很多人直到前一天,还以为我是一个可怜虫,以为我拒绝接受岁月的流逝。与此同时,我认为我也学会了,怎样去区分真朋友和那些能同甘而不能共苦的朋友。
问:那些日子里,你有没有和特拉帕托尼联系过?
答:仅有很少的几次简短的电话。在我复原期间也是这样。我跟他说,先生你看,我跑得已经很好了。但是他不相信,他认为是不可能的。
问:他在怀疑吗?
答:是的,他在怀疑,或者说好像是在怀疑。
问:态度是不是很冷淡?
答:我不这样认为。首先,他很惊讶;其次,他很怀疑。
问:我敢肯定,那个时候全国的大多数人,都希望你能入选国家队。
答:但是并不是由全国的大多数人来宣布入选的名单。这是毋庸置疑的。
问:我重新提一点。如果你在那时被选入了国家队,是不是就意味着你能够去踢世界杯了?即使,你只是第二十三个;即使,你只是给豪华手提箱装装门面?
答:那时,我不是被选入了国家队,而是被选入了随后的两场比赛,我把我自己的全部献了出来,我在折磨脚下的球场,我已经尽了最大可能去踢。而实际上我所做的一切,意义只是在于,有助于布雷西亚的保级,以及使我的膝盖在不断的比赛中,逐渐复原。
问:但是这些对你而言是不够的。
答:我知道,是不够。但是对我自己而言,我也没有失败。我没有遗憾,我以自己的方式,一直梦想到了最后。前面你问过我,如果我在那时被选入国家队,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够去踢世界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答案,谁都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发自内心地说,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渴望参加世界杯。没有人。
战死和复活(6)
问:你的治疗是怎样组成的?
答:一开始,我游了两个星期的泳。后来感到了厌烦,而且我已经游得像汽艇一样好了,于是我开始转入健身房锻炼,接下来就是到球场上锻炼。就这样,不停地轮换。
问:40天还不到,你就已经可以跑步了。
答:时间正好是整个工程的一半,当时甚至我自己,都没有能够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接触足球的?
答:就在我开始跑步的同时。
问:当时你有没有加大祈祷的强度?
答:没有。每天早晨,我会祈祷五个小时,然后很快地吃个午饭,下午三点钟重新开始训练,晚上九点钟回家。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已经入睡了。
问:马佐尼说了些什么?
答:说的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说他总是张开着双臂,等待着我。
问:布雷西亚,这所收容着著名的瓜迪奥拉和巴乔的孤儿院,情况变得有些不妙。
答:无法避免。马佐尼并没有过错,他以我们两个为中心,构建了球队和打法,他已经考虑到了一个合理的、流畅的策略。突然间,先是我受伤,接着又是瓜迪奥拉遭到了奇怪的牵连,于是,在中场就缺少了一个策动者。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出现问题。然而,我还要加一句,那个代替我们的人,他奔跑了一年、受了一年的苦,他已经竭尽了全力。如果我留在了布雷西亚,那么,我就是因为他们才留下来的。我们更衣室的内部非常团结,我们都很热爱这个集体。它是最好的集体之一。
问: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总是会这样说的。
答:我刚才所说的都是纯粹的实话,就像我说的其他话一样。
问:你第二次缺阵,好像是决定性的一次。很多人说,就是在此期间,你的受伤引起了特拉帕托尼的疑虑,让他在是否召你参加世界杯的问题上,感到很不舒服。
答:我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如果,全体蓝衣军团的成员都认为我的受伤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安慰,都对之表示欢迎的话,那么……
问:你在所有人的一片惊讶声中,重新回到了赛场。时间比最乐观的估计,还提前了两个星期。
答:那天是4月21日,我们主场迎战佛罗伦萨。我在下半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的场,进了两个球。真是不可思议。
问:是的,不可思议。但是当时,你仿佛是要和佛罗伦萨算一笔账似的。在前一年,也是对浅紫色军团(即佛罗伦萨队)的甲级联赛,你重新上场后立刻就踢进了两个球。
答:纯属巧合。今天我在此表示歉意。看到佛罗伦萨的现状,让我感到难受,很难受。简直是无法忍受。我很抱歉,特别是向我的老球迷表示歉意。
问:你对维多里奥·切利·高里(原佛罗伦萨俱乐部主席)的看法如何?
答:他犯了极大的、不可宽恕的过错。祝代拉·瓦勒(现任佛罗伦萨俱乐部主席)好运。毫无疑问,佛罗伦萨称得上甲级联赛的最高水平。它也是另一个联赛冠军。
问:你没有参加为了拯救佛罗伦萨队而发起的贵宾联名建议的签署。
答:那是一次募捐。但是佛罗伦萨需要的并不是救济,而是尊重。代拉·瓦勒是一个正直的人。我问你一件事情:从吉利奥的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我在外面付出。我对佛罗伦萨的感情太深了。
问: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我却不能允许自己明白。因为首先应该是你的球迷们——他们首先应该知道这一点。浅紫色的佛罗伦萨(因为破产)降级到丙级乙组联赛。它要和里米尼队和弗利队争夺升级名额,还要和阿里亚奈塞队及圣乔万尼队比赛。甚至于,它还要到皮斯托亚、阿雷佐、锡耶那去踢客场,因为它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固定观众群,而他们不愿意去小小的省球场观看比赛。佛罗伦萨这一大家子,坐在大客车里去踢客场比赛。车身的前面,还是俱乐部的传统颜色,是那种不愿意散去的浅紫色。当年,这种颜色曾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看到这一切,你作何感想?
答:我怀着深深的思念,一字一顿地签了名……切利·高里,真的是太糊涂了。所有人都抛弃了他,没有一只狗可以帮助我的佛罗伦萨从尘土中重新站起来,他有点事后诸葛亮的味道……明白这一点的,举个例子,是迪·利维奥。这些都是事实,都是具体的例子。由此看来,意大利足球已经落入了深渊,已经有往上爬的必要了。也许,我“看到了一切,并且还能预料一切……”
战死和复活(5)
问:拿破仑·波拿巴的忌日。
答:是的,你也幽默了一回。
问:然而,为了在联赛最后一轮比赛之前返回赛场,你似乎应该比内尔沃恢复得更快一些。
答:我做到了,76天。
问:你当时就这么有把握吗?
答:在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有把握的,然而……为了能够在我35岁生日的那一天回到赛场——又一次在身体恢复期度过的生日,我接受了为期两周的手术。但是我却出奇地平静,我感觉自己一定能够做得到。我可以允许自己这么说,在我的一生之中,只要我认为有可能做到的事,我就会尽力地去实现它。是的,我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二月。那儿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我像往常一样地活跃。
问:在此期间,你参加过卢西奥·达拉的电视节目。当时你还处在恢复期,拄着拐杖,但是你在节目中说,你是会回来的,你还想踢世界杯。大家都相信你的话,因为这好像成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答:知道当时因为我的话,引出了多少新闻吗?但是有一点,卢西奥是真诚的。他给我献上了一支歌,他一直都很喜爱我。有些人称他为“巴乔的驯服者”,我信得过他这样的人。他们是带给我自信的心理医生。自始至终,他们都是真诚的。他们让我相信,何时重归赛场,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应该战胜自己。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我一向喜欢挑战。
问:做手术的那几天,你是怎样度过的?
答:过得很单调,但我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厌烦。我成天被等速疗法康复中心的先进仪器包围着。
问:每天要做多长时间的手术?
答:10 到12个小时。太长了。但是为了治好膝盖,我捱了过来。我从来没有感到疲倦,因为在我的内心,有一种魄力、一种异乎寻常的意志力在不停地活动着。这是第一次,我放弃了其它的一切。我不觉得惭愧,当时我生活的目的,就是为了重返赛场踢球。这一次,我宁愿忘记我的家人。我只是在周六的下午回一次家。我抛开了一切,只为了走向世界杯。够了,我说过了,我已经献出了能够献出的一切。
问:辛苦吗?
答:接受手术的时候,我忍受着痛苦,同时我又是幸运的,我的说法好像有点自相矛盾。首先,膝盖有了反应,而且一直在好转,再也没有肿起来;其次,我找到了一个好的环境和一些很特殊的人。
问:等速疗法康复中心。
答:他们是最棒的。我很应该感谢他们。克劳迪奥、南尼……所有的为了我忙前忙后的人。他们为了我而竭尽了全力。我向他们传达了一种挑战和战斗的想法,后来,那次治疗也变成了他们的一场战斗。
问:在那76天里面,你是否有过灰心的时刻?
答:没有。一旦我确立一个目标,我就会毫不退让地去为之战斗。我当时的期望,是能够在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中,重新上场。但是,我在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就跟其他人说,我希望能够踢上三场比赛。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都说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我做到了,我从来没有灰心过。在这些事情上,我就是一只野兽,我会发了疯一样地奔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情绪感染了所有的人。他们平均每天白天都会为了我开上一个小时的会。他们像我一样地战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挑战也变成了他们的挑战。
问:你怎样来解释他们的这种投入?
答:我认为,他们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试图超越他们的极限的人,一个可以树立榜样的人。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就可以相信,其他人也可以做得到。我是他们所寻找的“广告”。
问:对于等速疗法康复中心而言,那是一次很好的广告。
答:是的,但是那并不是他们的动机。我可以向你保证,在那些整天都在我身边的人当中,不存在一丝广告的成份。他们和罗伯特荣辱与共。每天白天的上午和下午,我会在那儿待上十个小时,同时我也看见了很多人在我面前经过,每个人会忙上一到两个小时。而我,则总是呆着不动。
战死和复活(4)
问:马拉多纳说,罗纳尔多还没有达到最佳状态。
答: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仅仅在一般状态下就夺得了世界杯,那么可想而知,在他完全复原之后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马拉多纳说的那段话,是以一个祝贺作为结尾的。如果一个球员赢得了世界杯,而且还在“亚健康”的情况下成为了最佳射手,那只能是意味着,他是一个真正的奇才。
问:是的,但是他后来……
答:行了,关于他我们已经谈得够多的了。时间过得很快,该是时候来给那些流言蜚语作个评价了。
问:我们回到你的左边膝盖上来。
答:十字韧带断裂,外半月板百分之九十九折断。很可怕,但是我很快就把它给忘了。
问:也就是那时,你跟朋友们说,你再也不愿意动手术了。
答:然而后来我改变了想法。只有笨蛋才从来不改变想法。我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接受了手术。手术的地点可能是意大利最“合适”的医院。
问:你当时做出的反应让我很惊讶。因为直到前一天你还在说,如果因为很严重的原因,而迫使你不得不去做外科手术的话,那么,你肯定会选择放弃。韧带断裂算得上是一个很严重的原因了,那你为什么会改变了想法呢?
答:我知道,自己确实是再也不能动手术了。在威尼斯受伤之后,我有三个月没怎么活动,这个时候如果再停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那么,只能促使我放弃我的坚持。然而当我第二次受伤的时候,从一开始,我就很清楚,自己仍然不想放弃。我异常地平静。
问:“异常地平静”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让我想起了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那首歌,《舒适的麻木》。一种愉悦的冷漠。
答:我当时真的就是这样。我没有气馁,因为还不是该我放弃的时候。当然,我感到自己很惨,因为我刚刚才付出过一次不小的代价,刚刚才像弹簧一样,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向前的推力。我立刻就明白了,我不愿意以那种方式放弃。实际上,在前一年的十月份,我想过好几次或许我应该放弃,但是那个二月份,我却从来没有想过退隐。
问:事实上你立即接受了手术。
答:我是在博洛尼亚做的手术,主刀大夫是毛利里奥·马卡奇,他是治疗膝盖的能手。在我之前,曾有过几例类似的手术,结果令人乐观。我跟他私交很好。我们没有要求他让我尽快地恢复。当时我不能走,不能睡,什么都做不了。
问:博洛尼亚的诊断结果有没有让你感到惊讶?
答:既有也没有。我本来就担心韧带会断,所以从这个方面看,我没有感到惊讶。著名的“抽屉”试验,表明了我的膝盖完全处于不稳定状态。我当时最大的疑虑是半月板。一般情况下,只要韧带断裂,半月板也会跟着断。但是我左边膝盖的内半月板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很害怕连外半月板也会断裂。如果真是这样,我的两只膝盖就都没有了半月板,而十字韧带,也都是再造的。在这种方式下,我就不可能继续下去了。然而就连那个外半月板,也断了。用手能够摸得到,我接受了手术。这是我想做的最后一次努力。
问:以前有过内尔沃的著名病例,他在90天以后回到了赛场。
答:是的。我认识内尔沃,我们一起在博洛尼亚踢过球。我了解那座城市、那所医学院附属医院,我也了解那位大夫以及那个等速疗法康复中心,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儿度过的。
问:那天是2月4日,马卡奇承诺给你多长的恢复时间?
答:和内尔沃所用的时间差不多,他说100天左右就可以完全康复。据他讲,如果发生奇迹,我可以在意甲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中上场,也就是5月5日。
战死和复活(3)
问:你当时的痛苦,通过世界电视联播节目被播放了出来。你的表情让人无法忘记,当听到噩耗时,你面如土色,接着除去了手套,走进了更衣室。
答:我再没有看过那些镜头,重新想起这些事情会让我感到很难过。我惟一愿意记住的,是我们大家,维多里奥的所有队友,在莱切的球场中央围成的那个圆圈,那是他去世之后的第四天。
问:也就是那一天,你正式重返赛场。
答:我们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圆圈,眼睛朝着大地,几乎是在默默祈祷。那可能是我生命中,最为痛苦的一幕。在球场的中央,放着维多里奥·梅罗的13号球衣,那曾是属于他的,也将永远为他保留。
问:后来你们赢了那场比赛,把一场胜利献给了他。
答:那一天对于我们来说,惟一关心的就是比赛的结果,因为我们想用一场胜利来祭奠他。埃曼努埃尔·菲利皮尼在比赛结束之前,踢进第三粒入球的时候,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的泪水也具有这层含义。当时,他瘫倒在地,心里想的就是把这个进球献给死去的朋友。那一天是属于维多里奥的,也不可能属于其他的任何人。
问:麦洛尼死后,同样的气氛使得都灵以4∶0大胜尤文图斯。
答:确实如此。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除了取胜,我们别无选择。那天的胜利是必然的,是应该被铭记的。
问:在那样的一场悲剧之后,对于比赛双方,仿佛没有谁还在讲究踢球的技术,整个比赛的火药味变得很淡,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比赛的气氛了。在那场比赛中,你是一个什么状态?
答:在心理上有点恍惚,不停地在想念那个小伙子。那场比赛不切实际,变得极为异常。就连莱切的队员也显得不太正常,看得出来当时有某种东西在制约着所有的人。如果你问的是身体上的状态,那么我的状态很好。至少可以说,在停止比赛三个月之后,我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那是一场重要的比赛,但并不是因为有我的加入。那是因为我们在态度上,决定性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使他们陷入了深渊。不管怎样,我当时的打算,是逐渐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这是我和马佐尼以及阿里其戈(布雷西亚队医)共同商定的。
问:然而当时没有时间让你逐渐地复原。三天以后,即1月30日,布雷西亚对阵帕尔马。比赛是因为一周前维多里奥的死才被改期的。那场意大利杯赛,对你而言是一场该死的比赛,因为你左边的膝盖,在比赛中发出了劈啪的声响,这一次是韧带给拉断了。
答:从动作、韧带断裂时具有弹性的声音、以及膝盖感觉到的热辣辣的疼痛,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我知道我的膝盖已经完全裂开了,就像17年前一样。
问:你是凭直觉知道的。
答:是的,我感到在精神上被狠狠地刺了一刀,和17年前同样厉害的一刀。当时我停止了一分钟的呼吸。“天哪,我的膝盖又裂了。”在更衣室里,我连腿都伸不直。所有的肌肉都收缩了起来,我只是感觉到疼。
问:你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答:结束了。
问:指的是职业生涯吗?
答:不,不是职业生涯,是世界杯。职业生涯是后来才想到的。
问:真是太讨厌了。
答: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问:那次受伤并不是因为碰撞。
答: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个很勉强的动作,就跟罗纳尔多在奥林匹克球场做的那个动作一样。只不过我后来发现,我受的外伤比罗纳尔多的要轻。
问:我插一句。罗纳尔多回到了赛场,并且作为主角赢得了一次世界杯。我很抱歉,因为这样说对你而言太残忍了,但是罗纳尔多确实在你之前体验到了你的梦想的滋味。
答:你不必道歉,我不嫉妒任何人,更不必说是罗尼(罗纳尔多的昵称)。他也同样经历过太多的苦难。他的复原,源自他的意志力和努力的工作,是一次完全的胜利。在他还没有复原之前,我就在我的书里面说过,罗纳尔多肯定能复原。我和他两个人,同样处于根深蒂固的伤病之中,同样经常被人误解,所以很快地就熟识了对方。
战死和复活(2)
问:我们谈谈你的第35个生日,2002年2月18日。我想,你是在一种很困难的心理状态下度过这个生日的。
答:你想错了,在第二次受伤以后,特别是在博洛尼亚做完手术之后,我明白了自己想做的是什么。我想重新回到场上来。然而在一月份真正让我受到伤害的,那个无法磨灭的创伤,并不是发生在场内的受伤。
问:是不是你的队友兼朋友,维多里奥·梅罗的死?
答:谈起他会让我很难过,我想你能够理解我。
问:我会试着帮助你,但是回忆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那天是2002年1月23日,当时距离你在威尼斯受伤,已经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了。你在那天正好要重新上场比赛,这是原来就计划好的,赛事是意大利杯赛,对手是帕尔马。
答:然而那天,那场比赛,我们却没有踢成。
问:你们刚刚进场,就传来了维多里奥·梅罗的死讯。
答:他对于自己的死,一点儿过错都没有。维多里奥当时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他是在自己的车道里,然而一辆柴油卡车突然斜着撞了过来,把维多里奥的车撞翻了。卡车司机当场就逃走了。虽然后来他们查到了肇事者,但是我仍然感到满腔的愤怒。失去朋友的痛苦,留在了我的心里,他没有任何的过错,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如果他不是在那个错误的时间去了那个错误的地点……太可怕了。太荒唐了。
问: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答:就像我和其他队友的关系一样。他是一个一旦有可能就喜欢起哄的小伙子,但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却非常地努力。边嬉戏边工作:这是布雷西亚的球队精神。他是一个爱笑的小伙子,很积极进取。我知道,当一个人再也不在了的时候,人们马上就会说他有多好多好,但是就他而言,我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即使他上不了场,他也总是在训练,从来不抱怨什么。他是一个很懂事的人。那一场对帕尔马的比赛,他没有上场。那是因为在前一场比赛中,他受到了警告处分,被取消了比赛的资格。他早上参加了训练,然后吃过饭就回家了,然后……很明显,发生这样的事情,会让你去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问:失去队友的这种事,你在以前就遇到过一次。那一次,永远离开的是安德烈亚·福图那托。
答:另一朵还没来得及开放的花。这种事太频繁了,他是一朵很少见的花。
问:你谈起福图那托时所用的词语,让那些不了解你的人看了,会以为你是一个宿命论者。你又一次用因果报应来解释一切,仿佛是说,安德烈亚走得这么早,是因果报应使然。也就是佛所说的,在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会有所体现的、对于过去生活的因果报应。
答:我不能不相信因果报应,特别是在这些情况下。这并不是宿命论,而是相信我们的生命不会枯竭于此,相信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我们的本身都是重要的。在我们的前世和后世,都存在着轮回。在世界的严密秩序中,我们才是神圣的、本质的。我不会作博大精深的解释,只有自己认识万物、感觉万物的方法。这种方法告诉我,如果他们两个人走得太早,却又在今世找不到明显的原因,那么,不要认为是命运在偶然的情况下,瞎了眼睛或是聋了耳朵,因为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的必然结果。
问:太难懂了。你的这一段话,首先好像是一种方法,是一种近乎委婉的、用以解释难以接受的客观事实的方法,它可以解释两个年轻人的死。
答:安德烈亚和维多里奥永远离开我们的时候——说 “离开”都会让我觉得难受,我哭了。以前我不太喜欢接受体育采访,因为他们总是会把你的内心感受很形象地描述出来。比方说,你的害怕、你的感情、你的极度隐私。我刚才跟你表达的,是作为一个佛教徒,对于死亡和生命、以及因果报应的看法。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所信赖的一切、以及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促使我相信,今世的修行很快就会带来回报。是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相信自己的亲身感受,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能感觉到这一点。
战死和复活(1)
在流逝的时间里
继 续 惊 讶
在极限的那一边
无 能 的 梦
安东尼·达诺的总结
梅罗的死对于布雷西亚全队都是沉重的打击。
(Getty Images/Photocome供图)
一位崇高的武士
罗纳尔多是巴乔欣赏的球员,他们曾在国际米兰擦肩而过。
(Getty Images/Photocome供图)
那时我才意识到,第一次受伤,那个发生于三个月之前的灾难一般的偶然事件,并不是一件小事情。那是一场晚间的比赛——那场第二梯队的比赛,我意识到就在一个星期以前,黑夜淹没了一个不应该离去的朋友。当时我做了一个看似自然的动作——但是实际上那是一个很勉强的动作。我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响声,它意味着我和韧带的告别、意味着手术、意味着长期地告别绿茵场。对于我来说,这个告别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
那个冷飕飕的一月底,当我的左膝韧带留在塔迪尼球场的草地上时,我感到了疼痛,非常的疼痛。但它并不是无法克服的。
你们看,我在经历了许多次的受伤之后,仿佛知道哪一次受伤将会成为我的最后一次伤病。也就是说,在那一次伤痛之后——我会说,好了、够了、已经够漂亮的了,我们到此为止吧。疼痛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人们也不会因为疼痛就原谅我。
这一次,塔迪尼球场,并不是一次疼痛,它一点儿也算不上疼痛。我当时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我摔倒的时候,队友们表现出了失望的样子。但是我当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想要安慰我的队友们,我想要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保级成功了。这次保级本来是看上去不可能的。所以不,它不是一个让大家都完蛋的疼痛,而只是另一个有待跨越的障碍。
然后,如果你会倾听,你就能学会带着疼痛工作,就像你能带着爱工作一样。而我,现在已经很好地学会了这一点。
问:今年你又一次,在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情况下,度过了你的生日。
答:就像去年一样,那一次是由于受伤。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居然能够踢整整一个赛季。很多人都承认,这件事好像真的是不可能的。
问:他们这么想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确实是不完整的。从“假想的病人”——他们是这样称呼你的,到用蚕丝代替肌肉和韧带的天才人物。
答:朋友,我并不是假想的病人,在佛罗伦萨不是,在都灵也不是。我当时是一个还没有进入甲级联赛的小伙子,在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丙级比赛中损坏了一只膝盖。我当时是一个几乎停止了两年比赛的小伙子。佛罗伦萨不顾一切地信任了我,我仍然为此很感谢佛罗伦萨,特别是我的球迷。我用一条半腿,向前走了17年。但是在精神上,我从来没有哭泣过,也从来没有退缩过。当疼痛不断地猛击我的头和腿的时候,我仍然会上场比赛。老天爷,这句话我已经重复得令人厌烦了。
问:好,那么现在呢?
答:现在,就身体而言,我肯定不是世界上最完整的,这一点不需要让科学家来检查就能知道。我35岁了,这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减轻我罪责的因素。特别是在意大利,人们习惯于以30岁为界,判断一个球员年轻与否。我浑身都是伤痕,他们给我做过太多次的手术。我总是被迫要去完成过量的训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肌肉变得更为纤弱,与其他人的相比,它们显得很挑剔。我右边的膝盖已经让我吃尽了苦头。然而上个赛季,它没有给我制造什么麻烦。而我左边膝盖的情况也在逐渐得到改善,只是有过两次近距离的擦碰,受了一点外伤。然而如果我还继续上场比赛,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还行,是因为我还有愿望和可能。也是因为,我在接触皮球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而我的腿,也会做出反应。